海子的〈海水沒頂〉收錄於西川編《海子詩全篇》第一輯「短詩（1983-1986）」中，全詩如下：
海水沒頂／海子
原始的媽媽
躲避一位農民
把他的柴刀丟在地裏媽媽
把自己的嬰兒溺死井中
田地任其荒蕪
燈上我恍惚遇見這個靈魂
跳上大海而去
大海在糧倉上洶湧
似乎我和我的父親
雪白的頭髮在燃燒
海子七年間（1982-1989）留下約二百萬文字。包括詩歌、小說、戲劇、論文等，當然其為人注目的是，那約200餘首詩作。
海水沒頂一詩兩節十行，共78字。寓意極為強烈。首節的「媽媽」、「農民」、「嬰兒」、「田地」均不作詞語本義解讀。時代的發展讓我們捨棄了土地的恩情，變為可供圖利買賣的商品。這情況猶如把嬰皃溺死。
「荒蕪」一詞賦以新解，土地上的己非農作物，而成了購物中心，詩人詮釋了另一種荒蕪：人心裏的蒼白冷酷勢利現實的荒蕪。末節是詩藝高峰所在。「雪白的頭髮」是象徵，按常理言，父親頭白而孩子烏黑，這裏詩人把時間從自身所在點，直推到極後的未來，兩代人皆白頭，時間的遠逝何其震撼。
「這個靈魂」並無特定的指向，然應是在現代文明底下被放逐了的古代傳統。這古代傳統當下是處於驚濤骸浪中，而仍然堅守著它為人類所提供的「糧倉」。現代人目光狹隘，捨棄田地以圖一時之利，地產商「屯地」以剝削平民百姓，並獲政府允許。廣大的老百姓因而一生都得駄負沉重房貸，合法成了被剝削的房奴。
此詩具有強大的現實主義的批判性，這種批判的表述卻帶有一定的浪漫主義色彩。有關這點，末句「雪白的頭髮在燃燒」可為佐證。所有當下的黑髮都將成為白頭，縱然成了雪白，卻仍在燃燒，其憤慨可知。
特別要說，此詩首節可作另一種解讀：歷史角度的。「一位農民」專指某人，發動了農民革命，與資本主義作階級鬥爭。
我常說，海子詩成就於其對世間真誠的「藝」而非「巧」，本詩即為一例。（2024.11.22早上11:35高雄凹子底McDonald。）
延伸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