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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制與資產制 台商撤資困境知多少

本文作者張家獻,臺灣師範大學國際時尚碩士。財團法人國學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曾策展游本昌弘一大師舞臺劇、劉勃舒旅台水墨展、江明賢大地行吟個展與文旅部與佛光山《首屆海峽文化遺產節》;主持中華文化論壇兩岸藝術家交流專場。著有人物傳志、影劇小說、發表論文10篇並收錄於北京大學中華文化論壇論文集。圖 / 張家獻提供

1996年,我到廣州發展,正逢台商大量西進建廠,此前對大陸,我是恐慌的,原因是共產黨執政下的大陸安全嗎?為此特別看過不少書、問過不少人,以了解真相與相關政策。

1992 年鄧小平在中國南方的深圳、珠海、廣州、上海等地巡視,發表「南方談話」,啟動改革開放,並畫深圳為試點;當中,蔣經國先生開放大陸探親政策,使得大陸尋根也間接帶動大陸經濟投資。

1989 年發生史無前例的民主學運,武力鎮壓下驚動全世界,那時幾乎外國商人全數撤資,造成中國莫大經濟損失,但台資企業非但不怕反而大膽西進。我認為這是大陸經濟史上,最值得感謝台灣人的地方,因為台商彌補大陸經濟發展的空窗期;直到1995 年以後,外資大企業才又陸續回到中國。

外資企業享受中國大陸優惠政策,據我觀察西進列車分三班。第一班列車從改革開放到 1990 年﹔第二班從 1990 至1998 年﹔第三班則從 1998 至 2008 年。2008 年世界金融海嘯以後的列車,台商已經搭不上了,因為大陸民營企業時代已經全面來臨。

1995 年前絕大部份的台資企業對西進大陸都抱持觀望,這時正值改革開放的第二班列車,多數台商只要坐上第二班列車西進,都享有大陸給的莫大優惠政策,如兩免三減半、進口設備免徵進口環節稅、關稅等等。

大部分的台商在香港接單、台灣研發、大陸出貨。早期台商多數設廠東莞、深圳;上海、昆山等地也有但較少;東莞地區由於投資條件較寬鬆,製衣、製鞋、塑膠⋯等工廠不約而同集中在這;其中,鴻海投資的富士康便以深圳為大本營,鴻海衛星工廠就在周邊。

深圳特區緊鄰香港,從小漁村發展成為現在的國際大都市,成為大陸重要指標;接著又陸續規劃廈門、珠海、汕頭以及海南島5個特區,開放沿海 14 個都市,做為招商引資的城市。

當時,大陸缺資金,於是借外資帶動經濟發展策略,先讓一部份人富起來。早期進入深圳要過關卡,下車通關檢查護照,大陸居民要有邊防證才能進入特區,全國菁英匯聚,在此尋找人生新機會。

台商也不例外,沿深圳、東莞到廣州,從廣東、福建、 江蘇、上海到北京沿路全面性投資,確實觸動大陸市場經濟。

當時工人多,因為 1966 年搞文化大革命到 1979 年實施一胎化,這期間出生的人口最多,改革開放後這群人剛好 20 多歲,就成當年沿海城市發展主力。

在2000 年以前,台商沒有缺工問題,當時勞工喜歡加班賺錢,雖然素質較差但對工作影響不大,因為大都是作業員從事勞力活。

那時台商以加工企業居多,就是大陸所謂的「三來一補」企業,所謂三來一補是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創立的一種外商直接投資形式,指的是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以及補償貿易的商業模式,由海關給予免稅優惠,卻也種下日後大批台商被海關查稅並成為逃漏稅企業主因,這是後話,稍後再說。

2005年,我將大陸的產業收編後回到台灣,主要是當時我嗅到大陸「白牌」化正興起,所謂白牌就是大陸民營企業開始仿冒台商的產品然後低價銷售,當時我從事入門性不高的工廠用起重機設備,在河南新鄉的起重機以農民為工人,以農地製造生產,以極低價格搶市,生意不好做,台商客戶考量價格,當然競爭不過他們。

企業經營成功的原因很多,但不外乎需要資金、技術和人脈三大元素,如都沒有就屬三無企業。我曾經也是三無企業,當時我索性學歐美日財務制,所謂財務制就是不購買土地、不置產,要求當地政府興建需要的廠房租用。

歐美日商在大陸都會設定年限以規避風險,也會與競爭對手合併,或者乾脆被併購,使得在陸經營靈活有彈性,企業進入與退出市場相對容易。

日本杰士電池是我的一個客戶,某次向我訂製一套輸送設備時,與他們高管聊到在大陸設的是組裝廠,把研發留在日本,當競爭力下降時,總公司GS集團就會採取相對應機制……。

這讓我聯想到日本企業撤出台灣市場,但不影響他們發展,就是財務制優點;還有許多合資例子,如賓士與北京汽車集團合資北京奔馳汽車有限公司在地生產與銷售;福斯、奧迪、豐田也與上海汽車集團合資等。

當企業發展到一定規模,一定要轉型與創新才能抵制陸企競爭,大部分台商企業經營法則以資產制為主,所謂資產制就是買土地建廠以及不斷擴充設備,由於政策寬鬆銀行貸款相對容易,一時風生水起、不可一世。

幾年過去了等政策改變,融資不易,往往使台商徹底變成有資產無現金的人,加上又不願與陸企合併,就形成資產制企業的困境卡在其間,騎虎難下、欲哭無淚。

這幾年在大陸想回台灣的中小企業,尤其是那些三來一補的加工產業,往往變賣廠房與土地清算後,稅務機關還要對當時給予的優惠政策,例如約定用生產的產品利潤或勞務收益等做結算,不少廠商所剩不多,有的甚至倒欠,以致動彈不得。

大陸目前的城市建設繁榮不斷創新,這段路走了四十年,早年那些白牌企業早已成為科技集團;早年台商西進獲得機遇,許多小企業成了大集團,也造就許多成功的台商脫貧致富,有些安然而退或轉換跑道,當然失敗的也不在少數。

我非常慶幸能攢點小積蓄,20年前看到中華文化即將復興,轉行從事藝術策展,因此也常自嘲用文化武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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