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圖說:我與十二種鳥的版圖(上)

秀實,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詩學顧問、香港中文大學專業學院寫作班導師、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委會審批員、廣州外語外貿大學創意寫作班導師。曾獲「新北市文學獎新詩獎」、「香港大學中文系新詩教學獎」等獎項。 著有詩集《步出夏門行》、《婕詩派》、《臺北翅膀》等。評論集《劉半農詩歌研究》《散文詩的蛹與蝶》、《止微室談詩(1-5)》等,另有散文集、小說集等著作。2020年獲頒羅馬尼亞東西國際學院(The International Academy Orient-Occident, Romania)院士頭銜。

01

一展翅便把圓球,整個的拋在腳下

兒時家住旺角美寶大廈十一樓。某年秋日下午,在窗前看見十三樓的露臺上,歇著一頭灰褐色的蒼鷹。那是一種孤傲而落寞的混合姿態。對這種傲世的翅膀,我開始有了好奇和敬畏的移情。結婚那年,午間常和妻攜手走在美孚海濱公園。隔著藍藍的藍巴勒海峽,看到對面昂船州的山頭,盤旋著數十隻蒼鷹。鷹似乎不善啼鳴,但偶爾也會聽到它們嘹亮的叫聲,劃破荃灣那邊山帶的夕陽。鷹群居獨行,有家而飄泊。成了我今日所企求的生活模式。

02 鴿

離開田野,寄居在沒有季候的屋簷下

鴿是純良的。我未曾見過任何關於鴿的攻擊姿勢。鴿和人間的距離最近。有時乘車經過繁忙的馬路交匯處,在綴滿招牌的藍空上,會令人驚喜的看到一群灰鴿子在滑翔。那時你會覺得和大自然接近了。但鴿寄居人間,總逃不過悲苦下場。草創時期詩人沈尹默,便寫過一首題為〈鴿子〉的散文詩。鴿子的三種下場,一如詩中所述。

03 烏鴉

不飛翔在向日葵田上,因為黑的緣故

烏鴉被認為是不祥之物。我見過真的烏鴉,喙、頭、身、尾的比例恰如其分,是一種輪廓十分優美的鳥類。黑黝黝的羽毛且帶有閃亮的光澤,並不可怕。留給我最深印象的烏鴉群,是梵谷畫中的一群。〈麥田上的烏鴉〉是畫家最後遺作。那群在黃色麥田上起伏的「死亡之鳥」,仿佛為生命帶來洶湧的烈風。

04 喜鵲

嘹亮的叫聲,塗上了季節的顏色

喜鵲的叫聲在嫩枝抽芽時便傳來,但卻是不悅耳的。我在山舍勾留足二十年,最清楚不過。秀梁堂後的山坡,春一踮來,便尋得林間飛翔的鳥蹤。午膳鈴聲後,鳥聲隨著日影拉過,留下空洞的山坡。山坡上有花貓出沒,有時隱身在坑溝內。我想,牠是這種大鳥生存的唯一威脅。喜鵲是機警的。一個築巢,一個立在天臺牆沿上看風色。夏深了,卻不見誕下的小喜鵲。或者,鳥蛋成了攀樹貓兒的補品。在某年夏末,我便曾聽到梯級後傳來小貓的叫聲。

05 海鷗

寧靜的冬季在起伏的海面上起伏地飛翔

對這種候鳥,我有著兄弟般的感情。早年寫詩,海鷗便常穿插飛翔在我的文字間。而詩集翻動如冬日的波浪。七六年港九地鐵仍未建成。我上班得依靠渡輪。看鷗成了一種很好的娛樂。海鷗漂流的生命曾深深的搖撼我苦澀的年輕。如今,《海鷗集》的日子已經遠去。那幾張昔日面龐,也給夾在詩集裡,擱置在書架上。

06 鸚鵡

剝掉歲月的外殼,咀嚼褪色的生涯

鳥架上的鸚鵡,正用鉤形的喙來拭凈彩色的羽毛。架的兩端各有一個瓶子。左邊的盛水,右邊的盛果仁。康樂街上的鸚鵡,看來是不愁吃喝的了。人們愛養鸚鵡,是因為它的聰明。但這種鳥也是有脾性的。有時懂得討好主人,向路過的人喊HELLO,有時卻又愛擺架子,對逗弄的人不瞅不睬。我想,鸚鵡應有更高的念頭,牠常狠狠的扯著腿上的金屬鏈子。鸚鵡的羽毛是彩色的,但歲月應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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