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冰天雪地，我趕在回中國過年前，見了一下韓國的好朋友，大家不約而同地聊起了農曆新年。在聊天的過程中，她有意無意地避開節日起源的話題，我也很默契地沒有追問。面對比較溫和有禮貌的人，我也不想因為一些尖銳的問題割破我們的關係。
韓國的陽曆新年叫做「新正」，農曆新年叫做「舊正」，「正」指的是正月、歲首，「新舊」則是用來區分新曆和農曆，這個說法源自日本殖民時期。朋友說，她家過農曆新年的方式和韓國影視劇裡的差不多。一家人會提前一兩天趕回江原道春川的奶奶家，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一家人穿著傳統服飾，奶奶坐在正中，爸爸媽媽輩和孫子孫女輩依次進行叩拜。
她還跟我科普了很多。韓國這種拜年的儀式叫做「歲拜」，是韓國新年最重要的禮節。晚輩向長輩行大禮，這種禮並不是隨意點頭或鞠躬，而是一套有明確順序和動作的儀式。一般是在新年清晨，家裡已經整理好客廳，地板擦得很乾淨。晚輩換上傳統韓服，顏色多半偏亮，看起來比平日鄭重許多。
朋友給我看了去年她家拜年的視頻。晚輩先雙腿站直，雙手在身前整理好衣袖，然後緩緩跪下讓雙膝著地，然後身體前傾，雙手貼地，額頭接近地面，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多餘的聲響。這個動作完成後，並不會立刻起身，而是短暫地停頓一下，像是在把祝福真正地向長輩傳達過去。
隨後，晚輩起身坐好，用敬語向長輩問候新年。長輩端坐在前方，聽完新年祝詞後，回贈幾句對晚輩的祝福，再遞上裝著壓歲錢的白色信封。韓國崇尚白色，無論是壓歲錢，還是婚禮、葬禮給的份子錢，都是用白色的信封裝起來的。整個過程安靜而緩慢，沒有人催促，也很少有人說笑。這個儀式與其說是拜年，不如說是一種對長幼秩序的再次確認。
朋友還說，可能和我們中國人吃餃子一樣，他們拜年結束後，一家人會一起吃年糕湯，但是拜年和吃年糕湯的順序不是固定的，看每個家庭的習慣。在韓國留學，年糕湯我也吃過幾回，白白的湯，切得圓圓的年糕片飄著，吃起來很清淡，對於我這個南方人來說剛剛好。
朋友說，在韓國，新年要吃了年糕湯才算真正長了一歲。我想起看過的一些韓國影視劇裡，大人會用「吃了幾碗年糕湯啊」來問小孩的年紀。朋友調侃說她小時候不愛吃年糕湯，因為不想那麼快變成「大人」。
我問她為什麼用吃年糕湯來代表年紀呢，她說她也不是很清楚，然後我們相視一笑。後來，我去查證資料，發現並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只是年糕湯通常在農曆新年當天早上吃，象徵一年從這一碗開始。所以它的意義並不在於食物本身，而是一種對時間已經翻頁的確認。於是，「吃了年糕湯就長了一歲」，更像一句大家心照不宣的約定。我不禁感歎世界各地的風俗真的很奇妙。
臨近分別的時候，朋友端起米酒跟我碰杯。「這樣，農曆新年就過完啦，大家又要趕回首爾上班咯。」確實，韓國的春節也只放三天假。我問她這樣來回跑一趟不累嗎？她聳了聳肩，表示她也沒辦法。看得出她對農曆新年沒有什麼期待，這和我很不一樣。因為我從一個月前，就滿懷期待地開始規劃回國的行程，連和表弟表妹去哪裡放煙花都計畫好了。
我們喝完最後一杯米酒，互相說了新年祝福。我說等我回去後給她準備個中國的紅包帶過來，她開心地笑了，還調侃說他們韓國是「白包」。她想了想，提議我們現在再去吃個年糕湯，就當是和我一起提前過年了。我點點頭，和她一起出了酒館。在大雪紛飛裡，似乎和一個異國朋友，一起踏上去往新一年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