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陰如箭矢般飛過,到臺東十年後,從中華大橋的橋上望去仍可看到卑南溪出海口和一處茁出了低草叢的臨界地。那雲彩倒映溪面延展伸向太平洋,在朝陽閃亮時……我看到一隻夜鷺跳躍在溪石上,連同其它幾隻小鳥的歌聲,伴我共度一個歡快的清晨。
那盞盞街燈並不是單調、毫不起眼地佇立著,卻像是閃爍著的無數星光,也像一個個倚門盼望遊子的母親,溫暖著我的心,讓我想像馳騁,像是從鳥巢上初次試飛的小鳥,在一片金色海面上,一邊慢飛,一邊想起許多童年往事。
那些赤腳走在田埂上與哥哥釣青蛙或跟祖母一起去看野台戲,每次看到流星都會趕緊瞇眼許願,心想著,只要家人平安就好。那段溫暖時光,多麼單純、難忘。
其實,人生就像電腦一樣,在屏幕上打開幾個程序,就能熟練地在不同窗口間來回切換,只不過,不能隨意塗改連續影像或移植虛擬情境到成長過程的真實中。不過,每次喚起的記憶,都會讓我看到不同的世界,也期盼人生就像這黎明的海上閃爍著的不朽微光,能有個無憾而快樂的結局。

當我看到三三兩兩的漁船奮力駛向未知的地方或海鷗直升機在進行救護行動──如勇士般在朦朧中顯現時,我被莫名的情緒感動了。那遠方的綠島,半隱半現,在曙色中恰如匍伏的臥獅巧妙相映。每次凝視的時刻,就是內心升起的黎明,也是我在大學教職退休後,重新獲得對未來充滿的期待與希望。
或許人生是一連串的剎那與選擇,有時,得繞個拐彎走,才能真正探究自己的命運;就像這眼前的一切,風從東方吹來,幻變的雲彩水光瀲灧,深邃而神秘。
想起英國大文豪莎士比亞名言:「黑夜無論怎樣悠長,白晝總會到來。」就像這片寧靜的海面,總能讓我看清自己要的是什麼,更可以感受到周遭的人為生活而努力的勇氣。
今年初夏時節,瑞源村依然綠浪如波、雲霧繚繞的山……彷彿漸去漸遠的我的童年夢。然而,我認識的族民與事物中,或許村民齊力開鑿的水圳最不顯老,並且保持了將近一甲子的榮耀。這是當地阿美族與閩南、客家、榮民在此開墾,形成族群融合的文化縮影,讓這個小而純樸的村莊,有了一則則精彩動人的傳說。
這次歸來,我順路找到曾是退輔會的台東農場鹿野分場。一片新的氣象滋生著,豔紅的杜鵑花、蒼翠的老樟樹也像往日一樣,生機勃勃。
當陽光斜照在咸豐草、月桃葉與南瓜共生的良田,忽而有隻白鷺鷥冉冉飛過。一群紅鳩在電線桿上凝望著,而田邊有一整排高大的小葉欖仁,野鳥叫聲熱絡。那頻頻揮汗的老農背影,樸實無華的鄉間真情,讓我易感動的心再度滿溢。
拐了幾個彎後,便來到「新良溼地」。當金色的陽光投射到一灣生態池,幽藍的水色倒映著天穹,與黑水雞悠游、自在地跳躍或潛水連接一起……溪水聲不時瀰漫開來。
一隻蒼鷺忽地踮起腳尖,飛入山裡去了。田野旁,桐花紛飛。
我也喜歡從池上大坡池到禾田生態區,沿舊路來去徘徊,看見大地安然地在藍天下甦醒。竹林間,一聲雞啼,劃破了寂靜。讓我忍不住張開雙臂,擁抱這片跟我家鄉一樣,藍得敞亮熱情的天空。

尤其,筆直的伯朗大道,兩旁盡是些深淺不一的綠或金黃,像是造物者留下的腳印。每當我站上大道邊緣,溝渠的潺潺流水,便喚起一種鄉愁。
遠方是連綿起伏的中央山脈和海岸山脈,淡藍色山體與綠色浪海,形成一幅優美的景象。這條大道像跨過連接山與天兩端的「眾神小徑」,粗獷黑直的柏油路,走在上面,也是種享受。
偶而駐足在入口的大樹下,聽歌一曲或點杯咖啡,常能感受到瀰漫在這裡的浪漫氣息。周遭萬物是寧靜的,只有向日葵的花田中有蝶影閃動。
啊,我願是隻蒼鷺,立身於這片由新武呂溪所沖積而成的平原。那麼,我將聽到來自大地的原始回聲,靜然領受這裡的風情。像現在,我僅僅略述一下一天的感懷,便又沉浸在回憶與思念中了。(2025.05.04寫於臺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