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樹的緣分,始於我對自己是一棵樹的幻想。
我的根深植地下, 樹幹向著天空生長,陽光雨露都是我的營養,風雨中大地聽見我的歌唱。我茂密的頭髮在春天生髮,夏天頂著一樹繁華, 秋天落下滿地金黃。
也許帶著熱愛,每一棵開花的樹, 都使我想起一個仙女。那光潔的樹幹,美麗的樹形,是她們守望者的身姿。那美麗的花朵,是她們吐露的心聲。
老宅裡住了十年,鳳凰樹屹立在大門右側,站崗了十個春夏。每年耶誕節前她便隆重地綻放,彷彿專為耶誕節披戴裝扮。節日的氛圍以及夏天的熱烈,讓門庭冷落了一年的人家,也呼朋喚友開起Party。老房子的大露臺上,訪客面對著不容錯過的滿樹紅花,無不驚歎於鳳凰樹開花的壯觀和熱烈。
我為這棵鳳凰樹寫過詩歌,也寫過散文。有意無意地,便傾注了感情。代價就是每隔三兩年就找人修整枯枝,修理樹形。搬進來時才做的車道,眼看著又被樹根拱出了裂縫, 修修補補的活兒,看似不大,無奈在澳洲,人工最貴。 兩年前把房子賣給一個朋友,從此告別鬧市,也告別了鳳凰樹的一季花開四季打掃。
新主人一接手便開啟了全面裝修,新做了車道、石磚圍牆,甚至砍掉了院角的大松樹和把門的鳳凰樹。三四百平方米的建築因此完全曝露在街景中,路過的人無不感歎,原來這裡竟有這樣一座西班牙風格的大宅。說不出是對鳳凰樹遮蔽的慨歎,還是對華美住宅的羡慕。單論砍樹的經濟效益,那肯定是價值增漲了。
告別了鳳凰樹,幾經輾轉,搬進了這處前昆州教育廳廳長自建並居住至今的宅邸。只因後院滿是無人打理的合歡樹,便動員全家,花了一整個冬天,剪出齊肩高的樹籬笆,游泳池和涼亭,這才顯露了出來。
又發現隔壁的後院,有棵參天大樹靠近邊界籬笆,葉子常常掉落泳池, 因此警告對方要修樹砍樹。數周後,仲介告知,鄰居無意砍樹,甚至更有意願保護這些樹木。既然如此,我只好享受大樹帶來的樂趣,傾聽每天清晨的鳥鳴了。
起初對門前這棵樹並不經意,因它不開花,乍看之下,與桉樹無二。後來熟知本地植物誌的朋友告訴我這是豹紋樹,並非保護樹種。理性的那個我當即決定:砍掉它。
可不是嗎?砍樹使住房增值,就算我愛樹如命,可我怎能不愛錢呢?這棵大樹遮蔽了左前院和車道,每當我一遍遍清掃裹進車庫裡的細碎樹葉;每當我家布偶貓的長毛沾滿車輪子帶進來的金碎葉子,我需要足夠的理由,才能平復砍樹的念頭。 這個理由,可以是:風水。
他站立在我家宅子的左前方,院子的西南角,風水上屬於乾位,夫君之位。
誰能想到自閉寫詩的小女子,家門口有豹哥站崗。不僅相貌堂堂威武瀟灑,有風沒風還兀自撒下黃金葉子,且一歲歲一茬茬,層出不窮生生不息。世上體貼入微的理想男子,也不過如此罷。
這樹幹若環抱起來,恰似健美男子的軀幹;從根部延伸至三個主幹,再到每一根手指粗細的枝條,通身上下白皙光滑,自帶性感的豹紋。豹哥天性愛美,樹皮定期剝落,裸露的肌膚吸引著路人愛慕的目光,因此造成的打掃任務,是為驚世容顏的代價了。
因此,我便與家門口這棵將要砍掉的豹紋樹又建立起聯繫,而一旦有了感情,我便無法下手殺死他了。
即便,它只是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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