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十八到二十三日,我隨臺灣世界華文作家協會一行眾人,抵汶萊出席「第十三屆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討會」。汶萊小國,猶如一闋微型小說,可以瞬間給你驚喜,也可意味深長,吻合西洋less is more的哲學。
當下的文類領域有三大誤區。一是把十七音的自由體俳句寫作十七字的格律體漢俳。二是把抒情小品或詩意散文當作散文詩。三是把小故事看成微型小說。這三者已然形成了「文類災難」。
一般以字數來區分短篇與微型小說的邊界,並說微型小說是1000-3000字間,從寬處理,意即下限至800字或上限到3200字,也可以接受。這顯然是缺乏學理基礎的。我們還是要回歸到文體的「藝術特質」,來判別一篇2800字的小說,其為微型小說抑或短篇。
微型小說文體的藝術特徵,簡要而言有三:缺憾美、單一而獨到的藝術安排或意外(譬如現在流行說的歐亨利式的驚奇結局,只是其中一個選項,並非必然)、語言的極其節約。汶萊之旅這五天就恍似一篇微型小說:留下缺憾、具有單一而獨到的行旅安排與意外、並在行程中體會到時間的節約。且略記如後。
01 留有缺憾
我有一位詩人朋友在甘南地區的油田工作,他的詩裏多有油田與胡楊木的書寫。主觀感覺油田並不容易孳生詩意,這讓我對油田有了渴望,然因為時間終於取消了油田的參觀。
汶萊帝國酒店推出的high-tea看日落是當地的熱門旅遊項目,我們當天到了帝國酒店,步行到海濱,南中國海的「藍」極其迷人,然那天卻看不到日落美景。兩者確是美中不足的憾事。

02 單一而獨到的行旅安排或意外
早上到了最大的清真寺參觀。此寺當地人稱為「國王清真寺」(Jame’sAsr Hassanil Bolkian Mosque),是紀念第二十九任蘇丹而建的。其圓頂部份鑲嵌了二公分厚的黃金,配得上「金碧輝煌」四字。
在寺內參覽時,意外看到一場穆斯林葬禮進行中。約八個穆斯林信眾擡著一具棺木進來,放在長方形的地毯上,然後眾人站立好禱告,最後便把棺木深埋於土壤中。穆斯林葬禮簡單嚴肅,並且要在午前完成埋葬,以利死者往生。
下午,跨越蘇丹哈芝奧瑪阿里賽夫汀跨海大橋(Jambatan Sultan Haji Omar Ali Saifuddien),到了淡武廊縣紅樹林尋找長鼻猴。觀光船繞著紅樹林的河道搜尋,終於見到這稀有物種長鼻猴。
牠們是個小家庭,四隻,在樹下嬉戲。這是汶萊連接印尼加里曼丹獨有的,現存僅千餘隻。2000年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物種紅色名錄。能一睹其真面目,有意外驚喜。

03 行程濃縮
這次汶萊五天之旅,分為兩部分。微型小說研討會會期是四月二十到二十三日,我們提早兩天,參加當地的旅行團先行遊覽。這是前半。後者大會安排的遊覽行程,則是後半。像這種兩段式結構,也是微型小說最常見的。
因為篇幅的局限,微型小說只能是一房一廳的單身公寓,不能成為具有套房與陽臺的大單位,更不可能是一幢三層獨立屋。旅客來到單間,若有其可觀處,則必然是精致壓縮的美學設計。
我們行程,去了包括寺廟、博物館、展覽館與水上市場的多個景點。尤其水上市場,是個拍照的好地方,可說是旅程「高潮」所在。各個景點連環相扣,最終會在一場晚宴中落幕。
常聽到這麼的一種言說:我們要不身體在路上,要不靈魂在路上。這「在路上」表示生命不能停下來的。前者指行旅,後者則喻讀書和寫作。然身體與靈魂,並不截然可分,猶如一枚銅錢的正反兩面,各據一面,又合而為一。汶萊之旅,正符合一則優秀的微型小說,詮釋了生命裏這種「既分且合」的本質。(2024.5.9子時水丰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