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刀明窗: 畫家江啟明為藝壇留明燈

廖仕強
本文作者廖仕強,多元創作人,2009年香港十大設計師,曾獲香港當代藝術雙年獎、創意創業獎、2012年健力士世界最大扭計骰壁畫創作……曾為經濟日報《貓城記》專欄畫家、東周刊《篤背圖》專欄畫家及《香港萬歲》地圖主筆。作品為香港美術館、香港博物館、香港文化博物館、滙豐銀行、中國銀行、國泰航空、泰國航空、文華東方、香港大學等收藏。圖 / 廖仕強提供

應承了江老師編輯及設計他的《明刀明窗》畫集。看過資料後,才知是一件不簡單的工作。素材過萬,大如海報,小如郵票,林林總總,堆滿一屋。這是江老師最重要的自傳式著作。上下五千年,由伯益說到七一遊行。以事為經,以人為緯,以畫為証。

江老師文字道地,看他的文章如同與他「傾計」(粵方言,聊天的意思),有時稚氣橫溢,有時老氣橫秋,然則你未必同意他的說法,字裏行間,流露着一種學者求真、畫人求美的一點執着。而這種執着,常令人嘆服,令人莞爾。 

01 方志素材 集體記憶

江老師是戰前出生一代,這代人飽嘗兵荒馬亂:淪陷、和平、解放、難民潮、暴動、文革、水荒……種種社會變遷,由苦至甘的歷程,成就出豐盛的人生。《明刀明窗》是畫家將所見所思,配上不少珍貴圖片、畫作,好比一幅波瀾壯闊的歷史,重現眼前,使讀者有親歷其境的感受。如回國升學組畫,圖象小小,已把五十年代社會風氣,一覽無遺。這種例子在書中很多呢!

02 香港掌故 藝壇掌故

江老師也是香港掌故家,早年與魯金、陳溢晃等大師開壇講故。其間江老師當然更有優勢。因為他講古之外,還可以畫古,令人有更精準深刻的感受。另一方面,他也是一本掌故活百科,隨時可以帶你由四十年代的旺角去到五十年代的油蔴地,經六十年代的擺花街行到八十年代的香港會所……很多路標與畫家有千絲萬縷的回憶,不信?有畫為證。

此外,江老師活躍藝壇多年,與不少畫家、文人、學者都有交往。又經常月旦藝壇,以弱勢社群的身分對現世左評右訴,這些世俗上的是是非非,本身就是掌故的原材料。本書以《明刀明「槍」》為名,也許就是畫家在藝壇陰暗處放下的一盞「明」燈。

03 精準描繪 老而彌堅

一般畫家在年輕時,筆觸細緻;年紀愈老,每愈豪邁。這種現象不是技巧完熟有以致之,而是生理現象(手震)做成。我多次開編輯會時見江老師寫畫,一筆一筆輕描細抹,我打趣說:「使唔使咁精確呀?」江老說:「趁現在眼未矇、手未震,遲兩日可能畫不到這種畫啊!」一派老頑童作風。

而事實上,透過江老一絲不苟的精準素描,將香港不同年代的城市變化,勾勒得巨細無違。如果將這些作品順時代攤開來看,就是一首香港史詩。

04 多種風格 多種概念

江老屬畫壇多面手。舉凡漫畫、插畫、商標、木刻、行貨、招牌廣告、海報、剪紙、剪貼、速寫以至裝置構想圖都有一定心得。他說:「為了生活,什麼也得做啊!」不同的素材,代表了不同的概念,一個通達的畫家,不會囿於一種素材,一種思路。

05 孜孜不倦 絲絲不茍

江老著作等身,除出版書刊之外,是本港少有的多產畫家。打從少年時對繪畫的態度已非常嚴苛,自修能力極強,他有今日的成就相信自修占八成以上功勞。看他中學時代的筆記,已厚厚重重,有典有脈,圖文相融,筆觸成熟,已具相當高的觀賞價值。最使我汗顏的是,類似的筆記,更有多本,每本綱目分明,字體端正,拿捏細覽,更有書香氣息及專業水準。

06 生活素描 素描生活

我在翻看資料時,發現一大叠不同尺寸的碎紙素描。江老說是六十年代在三等輪的即席速寫,消閑畫的。這叠碎紙,畫上六十年代草根階層的各色各相,由衣著、表情、相貌……都很六十年代,如同看粵語陳片,現代人已沒有這種面相。

雖然作品支離破碎,難入畫冊,但我覺得不可多得,特將它們有序地排列出來,烘出一種懷舊氛圍,別有觀賞價值。後來得知這叠碎紙,全被博物館搜購,相信我也有功勞罷! 

07 尋尋覓覓 哀樂人生

本書慎終追遠地由鼻祖談到今日,將畫家一生的歷程,由童年、鄉間、城市、藝術、婚姻、宗教、倫理、教學、社會以至事業顛簸,起伏轉折,苦多樂少,畫家都有條不紊地盡情傾訴,使讀者很容易引入畫家的内心世界,同聲一嘆!

今天,江老師已是香港重量級的成功畫家,想他心中可有衣錦日行的喜悅。
看畫,看社會,看歷史,看人生。這是一本不可多得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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