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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正月文化:內斂深沉的節令美學

馬年春節徵文。本文作者洪郁芬,中正大學文學博士。華文俳句社社長,臺灣創世紀編輯。
本文作者洪郁芬,中正大學文學博士。華文俳句社社長,臺灣創世紀編輯。曾獲WCP第三十九屆世界詩人大會中文詩獎,日本俳人協會第十四屆九州俳句大會秀逸獎,2021創世紀詩獎。著有詩集《渺光之律》《魚腹裡的詩人》,編有《十圍之樹——華語詩人十家詩選》《歲時記》《臺灣華俳精選》等。圖 / 洪郁芬提供

對日本人而言,新年(正月/お正月)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雖然日本自明治時期起採行公曆,以每年一月一日作為歲首,但正月所承載的意義,並不僅止於時間上的更新,而是一套深植於生活之中的文化秩序。

正月被視為一年節律的起點,人們在此時回顧過去、整理心境,並重新確認自己在家庭與社會中的位置。透過迎神、飲食、參拜與節令遊戲等習俗,日本人以慎重而內斂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年,也重新調整自身與家庭、社會以及自然間的關係。

新年到來之前,家家戶戶會進行年末大掃除。這不只是例行的清潔工作,更象徵將舊年的塵埃、不順與煩惱一併清除,為新的一年騰出潔淨而有序的生活空間。隨後,人們會在住家門口擺設門松。

門松多由松枝與竹子構成,松象徵長青與生命力;竹則寓意節節高升,被視為迎接年神降臨的重要標誌。門口常懸掛注連繩,以示神聖結界,防止不祥之物進入家中。室內則擺放鏡餅,以圓形年糕層疊而成,象徵圓滿、延續與長壽。這些佈置並非單純的裝飾,而是人們以具體形式,表達對歲時循環與神明庇佑的敬意。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日本社會整體氣氛趨於平靜,多半以家庭團聚為主。許多家庭會圍坐電視前,收看NHK播出的「紅白歌唱大賽」。紅白歌合戰以紅、白兩隊歌手競演的形式,串聯當年度的流行音樂與經典曲目,成為跨年夜中具有代表性的文化景象。同時,寺院中會敲響除夜之鐘,鐘聲一共一百零八下,象徵去除人心中的煩惱,使人得以清淨心迎接新年第一天。

進入正月後,新年飲食成為家庭生活的重心。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過於御節料理。御節料理通常盛裝於多層漆器重箱中,菜色講究、色彩分明,每一道料理皆蘊含祝福之意。黑豆象徵勤勉與健康;鯡魚卵寓意子孫繁盛;蝦子彎曲的形態象徵長壽;紅白魚板則代表喜慶與驅邪。

這些料理多為可久放的冷食,既方便新年期間食用,也反映了正月不生火、讓主婦暫時從日常勞務中解放的傳統觀念。另一道不可或缺的料理是雜煮。雜煮以年糕入湯,搭配蔬菜或肉類,各地作法不盡相同,卻同樣象徵新年生命力的延續與家庭共享的溫暖。

新年期間,人們也會前往神社或寺廟進行初詣,也就是新年的第一次參拜。參拜者投幣、合掌、祈願,並抽取御神籤,以占卜新一年的運勢。有人為學業祈福,有人為家人健康祝禱,也有人只是希望一年能夠平穩無事。初詣既是宗教行為,也是日本社會中重要的集體行動,象徵新一年生活的正式啟動。

此外,正月保留了許多傳統遊戲與活動,如放風箏、轉陀螺以及誦讀歌句、競相取牌的歌牌等。這些遊戲多在家庭或社區中進行,為節慶增添童趣,也讓不同世代在共同的活動中分享時間與記憶。

總體而言,日本的新年文化並不以喧鬧或張揚取勝,而是透過細緻而有序的儀式,展現對時間更新、家庭團聚與生命循環的重視。在忙碌的現代社會中,正月提醒人們放慢腳步,重視日常中的節序與情感,修復身心平衡與共感。正月不僅是歲首,更是一個重新整理身心、調整生活節奏的重要時刻,也體現了日本文化中內斂而深沉的節令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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