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隱寺坐落在西湖西北邊上,介於飛來峰與北高峰間,名列中國十大古剎。
十年前剛好接受當地廠商邀請, 專程從上海虹橋搭機到杭州, 總算有緣親眼目睹這座中國最早的佛教寺院。
三月,早晨的空氣還帶點寒意。一走出杭州的蕭山國際機場,老遠就看到郭總的秘書巧巧親自帶著司機開車來接我。
巧巧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堅挺的鼻樑下方,有張紅紅的小圓嘴。 說起話來發出清脆聲音, 好像枝頭畫眉鳥在唱歌。
「沈總, 您這趟出差還順利嗎?」巧巧笑盈盈問我。
「大致都還好, 就剩下貴公司的行程了。」
說時我點點頭。順手就將旅行箱放到後座。人跟著坐進車子,左手就放在箱上右緣。
郭總的公司,在蕭山工業區內。 離機場不遠,很快我們就到工廠大門口。放眼望去, 兩側與後方的建築物, 剛好圍成三合院。 右邊廠房生產電容器,左邊是充電器廠,後方五層樓據說是員工宿舍。
郭總看到我,一個箭步向前,厚厚的大手緊緊握住我的手上下搖晃著,一邊大聲說:「歡迎! 歡迎! 請多給我們指導指導」。話音與熱情都加足馬力,我懷疑員工宿舍那頭的人都聽得到。
參觀完工廠,很快的就將此行採購的事談妥。 郭總微側著身子,把臉別過去並交待巧巧要陪我去靈隱寺逛逛。
等他再度回過頭,面向我、看著我時,半開玩笑地跟巧巧說: 「記得回旅館, 要幫沈總舖床喔!」半晌,我都不知該如何接話。
巧巧好像不以為意,起身一股腦兒就幫我把行李放到後車廂, 然後就直接坐進車子等我,動作俐落。 我有點尷尬的跟上;巧巧坐我旁邊盡責的介紹起沿路風景,一點也不輸導遊。
走進靈隱寺正門,前方是天王殿。供奉一尊彌勒佛,兩側有四大天王, 面目猙獰瞪著大眼,讓人不寒而慄。不過,巧巧好像見怪不怪,一路領我向前。走過後面的庭院, 就是大雄寶殿,還有藥師殿與藏經樓,最高的地方就是華嚴殿。
這時巧巧告訴我,還有座號稱天下第一的財神廟, 就在附近北高峰山頂。 她說這座「靈順廟」早在宋朝就有, 主殿供奉財神真君趙公明,是中國人做買賣的祖師爺。不管求財或求功名,求婚姻或平安,心誠則靈。
我倆從半山腰搭纜車, 直直上到廟門前, 走進大殿。 巧巧雙手合十, 口中唸唸有辭。 好奇的問她,求甚麼? 她含笑說: 「希望很快有好姻緣。」
拜完財神廟,已接近黃昏, 我們來到西湖邊。 湖畔柳樹整排垂在水面,風吹過來,像是用手輕拂著湖面, 盪起的一陣陣漣漪,好像探詢著圈不住的心事。沿著湖邊小徑,柳暗花明景象更迭推陳出新。 巧巧終於調過頭來問起我的感情世界。
「談戀愛就像寫小說,時間、地點與人物都對了, 還要有感覺, 否則愛情不會發生。」
我沉思許久, 慢慢的跟她說。
「真的嗎?」她狐疑的望著我,說時烏溜溜的眼睛瞪得好大, 一臉不認同的表情。然後輕搖著頭、噘起小嘴說: 「只要我喜歡, 會想辦法讓對方愛上我的。」
我不知哪來的耐心,細心的跟巧巧解釋, 愛情應該像是欣賞路邊盛開的野花或是聽林中的小鳥唱歌, 如果緊握手裡, 花很快會枯萎, 鳥也會痛苦的想飛離。
「如果能用心體會,把默契把想像寫出來的小說,不是更感人更棒?」
巧巧不甘示弱地說。我陡然想到創作出射鵰三部曲的查良鏞先生, 不禁心悅誠服的點頭,然後顧左右而言他說:
「嗯! 聽聞有座金庸茶館就在西湖, 既然來了, 想去見識見識。」
「好啊! 小女子就帶大哥, 去拜會各路英雄好漢。」
巧巧側著臉對我噗哧一笑,話還沒說完, 就拉著我蹦蹦跳跳往前走。
過了楊公堤的環碧橋, 看到湖畔有一棟別墅, 前面是座中式庭園, 門口掛著一塊匾額, 寫著「金庸茶館」四個大字。 我們一前一後,快步登上了二樓,筆直向陽台走過去。
兩人並立,倚在欄杆, 西湖景色一覽無遺。 天色漸漸暗下來, 四周的店家陸續點燈。 彷彿海上的漁火, 一亮一滅的閃爍著,此時內心深藏的情緒, 突然糾結起來。感覺自己好像一隻被繩子捆綁緊緊的魚, 被丟進深不見底的海裡。
那夜,潦草的道別,一個人回到旅館,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 遲遲無法入睡。 隔天清晨, 我從旅館自個兒打的去機場, 搭最早的班次直接到虹橋, 再轉機回台灣。
隔了幾天, 聽說巧巧打過幾次電話到公司。只是碰巧我都出差, 每次銷假上班,回來遇到的女同事, 總覺得她們都會用一種曖昧的眼神看我。 或者嘰嘰咕咕在角落竊竊私語。
那次出差後,我沒有再去過杭州。直到隔年除夕, 收到巧巧傳來賀歲簡訊, 開頭寫著:
「問世間, 情是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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