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春、走春、拜大年,見親朋好友,朋友經常會問我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每年哪一天對太太最感恩,我的回答:每一天。朋友說你太虛偽了,我說你答對了。他還追問是太太的生日,還是結婚紀念日或者母親節?我說:「都不是」,接著認真告訴他,對太太最感恩的日子其實是每年大年初二。
請聽我娓娓地道來。2001年,在上海和平飯店一場台商辦的投資說明會上,我認識了太太;其實當時的我是去串人脈的,根本沒錢投資,但卻讓我串到幸福、找到真愛,經過兩年交往,我們結婚了,因為沒錢,所以也沒帶她去蜜月旅行,接著三個小孩陸續出生,由於工作忙碌都由她照顧,一晃20多年過去了,每到農曆年,看她跟著婆婆忙進忙出,除夕過了,初一到廟裡祈求平安,到初二,傳統習俗就是要「回娘家」。
對回娘家這個習俗,網路上有許多解釋。古時候,傳說「初一回娘家,會吃窮娘家」,認為此行為會遭致厄運,對婆家更大不敬。女性為成為傳統習俗中的好媳婦、好太太,只能遵循這樣的傳統。
由於女兒出嫁後通常一直待在婆家,因此,每逢年初二,女兒回娘家拜年也成為一種情感表達與孝敬之舉。同時,也是做為女婿向岳父岳母拜年的日子,象徵著親情深厚。
這位朋友聽了「霧煞煞」,跟我說這些不用科普啦。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他:我太太已20多年沒有「初二回娘家」。因為她的家在大陸東北,她也知道有這個習俗,也很想回家——誰不想和爹媽見一面,但她為守護台灣這個家…,說到這裡,我能不感恩嗎?
「太太」一詞源自周室「三太」,就是周文王的祖母太姜、母親太姙以及夫人太姒,都有《坤卦》說的厚德載物的美德。因太姜、太姙、太姒,姓氏均冠「太」,故後人稱妻子為「太太」正是希望為人妻子者都能學習「三太」精神,把兒女們都培養成對國家社會有用的人才。但在大陸,慣稱太太為「愛人」或者媳婦。
我的愛人,家鄉在遼寧海城,20多年前,我第一次去的時候,看到滿街驢車很新奇,風沙大覺得有點髒亂,但這就是道地的東北味道。來到中街,接著看到一屋子東北親戚,親切熱情接待。
由於緊張,現在想起來也忘記他們問了什麼問題,反正當下只記得不能漏氣。其實,當時我是打腫臉充胖子,兜里實在沒什麼錢,又要裝成一副台灣人家裡很富有的樣子;後來跟岳母實話實說,自己其實還在奮鬥,但相信我,一定會讓您女兒過上好日子……
每年暑假,我們會帶孩子回海城看看外公外婆,用東北話叫姥爺姥姥;我的岳父彎著腰脊,眼神中感受到他對我的關愛,我能做的就是陪他喝兩杯,抽抽煙,有時候岳母罵的時候,我們只能蹲在廚房接著抽煙嘮嘮嗑。
每次要離開的時候,姥爺總在窗戶揮揮手,眼中泛淚向外孫們道再見;兩年前岳父過世了,現在想起來,我好想對他說「爸,我好想您,好想再陪您喝二杯,抽抽煙」。
如今視訊便利,初二時與娘家親友們互道恭喜過年好,聽到直爽的東北話,彷彿聞到東北餃子、醬骨頭、鐵鍋燉魚的家鄉味,女兒遠嫁來台灣,在台生根,但對海城家鄉情懷始終未曾或忘。
雖然台灣傳統習俗嫁出去的女兒即是「外人」,正月初二是女兒回娘家,也被稱為回娘家「做客」。這點,我不大認同,是「愛人」不是外人,是「回家」不是做客,女兒想什麼時間點回家早無禁忌,能與家人團聚的「心」才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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