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肥皂想到南僑 勾起共同記憶
提到南僑，老一輩的人首先會想到的，大概就是「水晶肥皂」，並且幾乎是一代人的共同記憶；也讓我憶起在老家生活的那幾年，阿嬤每日總抱著臉盆和鄰居姨婆們在住家附近的大水溝畔，邊彎著腰搓洗衣服，邊洗邊聊天的畫面。
南僑出產的那塊半透明的油脂方塊，曾是台灣家戶清潔必需品。不過，如果南僑至今只做洗衣肥皂，要想一路走到現在，恐怕相當不容易。如今的南僑已化身為投資控股公司，早已不是前身的南僑化工。
找到延伸能力 重定成長路徑竅門
目前，南僑企業集團以油脂技術為核心、橫跨食品製造與餐飲服務。產品線從烘焙油脂、冰淇淋、冷凍麵糰、急凍熟麵，到常溫即食米飯與各式調理包；也從食品工業延伸到餐飲，開設點水樓、寶萊納等不同型態的餐廳，更走向海外，在泰國、中國、日本建立生產基地與服務網絡。
其實，許多今天看來強大的企業，當初是做什麼起家的，不少早被人遺忘。IBM的前身與打字機相關、Yamaha最早以樂器起家、3M創立時做的是礦砂研磨材料；在台灣，統一最初從麵粉出發、遠東曾是紡織與聚酯纖維。這些企業能走到今天，往往不只守住第一項產品，更多是找到「延伸能力重新定義成長路徑」的竅門。
企業是資源能力 不是產品的集合
企業「如何」成長？成長有「極限」嗎？Penrose的廠商成長理論（The Theory of the Growth of the Firm）指出，所謂的企業不是產品的集合，是資源與能力的集合。
企業所以會長大，往往不是外部市場突然變大，而是內部營運過程累積出技術、經驗、知識與流程能力，逐漸出現一些「未利用的生產性服務」（unused productive services）。久之，這些未被充分利用的生產性服務，就會推著企業去找到新用途，於是成長因此發生。
並非突然跨界 手上資源放著可惜
想像做蛋糕時，你會買麵粉、奶油、鮮奶、砂糖，但材料永遠不可能買得剛剛好。例如麵粉會剩個半包，奶油會剩一小塊，鮮奶可能也會剩半瓶。你不會因為剩下這些，就再做一整個蛋糕；也不會把這些材料丟掉。於是，你可能開始想，剩下的材料拿來做餅乾、鬆餅還是做布丁？
企業的成長很多時候也是這樣開始的。並非突然想跨界，實在是手上的能力與資源放著可惜，所以才想辦法延伸用途。這也意味著，企業成長的確需要敏銳的「想像力」與創業家精神，能看見不同資源之間的組合新可能，從而找到那些隙縫中的機會。
南僑成功多角化 關鍵就在相關性
多角化能不能成功，核心在於「相關性」。所謂相關性，不是產品表面上像不像，而是背後的資源與能力能不能共享。南僑強調的「原料相關、技術相關、通路相關、文化相關」，其實就已回答了這個問題。成功的多角化不是隨意擴張，而是沿著油脂技術這個核心能力，往食品加工一路延伸出去，最後再進一步切入餐飲服務。
南僑從生產「水晶肥皂」跨足烘焙油脂，是建立在油脂加工技術與棕櫚油等原料共用基礎；1993-2003年引進Häagen-Dazs設立專賣店，期間歷經品牌、行銷操作與零售通路能力的建立，後來發展自有冰品品牌，甚至進入餐飲服務業時，就成為可延伸的資產。而從烘焙油脂到冷凍麵糰、急凍熟麵再到餐飲端的點水樓，這些事業間共享的不是產品，是製程管理、冷鏈物流、食品安全控管以及對飲食文化的理解。
多角化不怕做多，怕做得事業彼此連不起來。當事業間缺乏相關性，則資源無法共用，管理成本就會不斷上升，這時複雜性才會拖垮企業。前面提到南僑的「四個相關」，正是這種邏輯的實踐。因為技術與原料相關，形成最穩固的核心擴張；通路相關帶來範疇經濟，讓不同事業共享同套基礎建設；文化相關則是更高層次的延伸，例如品牌溢價，將「食的藝術」從工廠推進餐飲空間，使點水樓與寶萊納成為食品技術的展示場。
樹不會長上天 管理能力限制成長
樹不會長上天，企業呢? 規模或許沒有絕對上限，但「成長速度」卻必然有其侷限。Penrose 指出，真正限制企業成長的往往不是市場，是管理能力（managerial capability）。管理能力無法像設備一樣直接購買，雖然你可以高薪挖角人才，但你買不到一個馬上熟悉公司文化、流程與默契的團隊；更現實的是，招募新人也需要老員工帶，整合也需要時間，通常在這段過程多少會暫時削弱原有的生產力。因此，企業成長的速度具體來說經常受限於內部管理團隊吸收與協作新資源的能力。
當企業跨入新事業，需要新的制度、新的專業、新的協作方式，如果擴張速度超過管理團隊整合的極限，效率就會下降，組織間的摩擦也會增加，成長甚至因此停滯。學術上把這種現象稱作Penrose effect。
換句話說，企業會長大，不過管理能力的培養要時間。多角化並不是開新事業就好，必須同步強化組織系統，否則企業走到一定規模後，最大的挑戰不在下一個產品，在能不能管好越來越複雜的事業組合。因為成長的速度終究受限於企業內部的管理資源與水準。
企業要成長 為舊資源找到新生命
雖然水晶肥皂仍是南僑的象徵，但南僑能走到今天，靠的並不只有肥皂，而是背後那套不斷延伸、重新組合資源的能力與訣竅。從肥皂到油脂，從食品到餐飲，南僑的多角化不但沒有離開本業，更把本業的核心技術與管理經驗，帶向更大的舞台。Penrose的廠商成長理論適切地詮釋了南僑這段歷程。
企業的成長，很難光靠選對一次產品而成功，而是靠著在時間裡累積能力；在能力出現寬裕時，有能力為舊資源找到新生命。企業成長是段不斷延伸的旅程，能否走得長遠，往往取決於旅程中建立的能力與資源能否持續為企業找到下一段新路。而當企業有更多成功的路徑，就能持續長大，康莊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