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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景小說 80%:硬撐的人生轉換率4

周好兒。即景小說 80%:硬撐的人生轉換率,首部連載小說作者。
本小說作者周好兒,長年往來歐洲與台灣。白天從事跨國能源與產業策略相關工作,夜晚寫作。習慣在機場、火車、會議與告別間,記錄那些沒寫進工作簡報的瞬間。他相信,有些故事不能寫得太漂亮,因為真正的生活,往往只是撐住而已。周好兒也從事音樂創作,錄音以及Live演出。小說原名Hanging there,共10章是他首部對外發表的長篇,素材來自真實世界的碎片——外派人生、企業決策、喪禮、董事會、酒局以及那些「撐住但沒有被表揚」的即景。他關心的不是成功學,而是人在高度理性系統中,如何勉強保留情感與尊嚴。圖 / 周好兒提供

第四章 葬禮
二殯同學會 沒有最扯只有更扯

01

台北的天氣很奇怪,有時候像是在跟你開玩笑。

你明明前一天還在內湖那個像地下交易的後門抽菸區,被 Kevin 拉著講話,講到你覺得自己是回來當臥底的;結果隔天一早起來,天空居然藍得跟蘇格蘭難得放晴一樣。只是台北的藍,永遠都帶點灰,就像玻璃擦不乾淨的那種。

Jonathan 坐在阿嬤家客廳的沙發上。這張沙發從他小時候做到現在四十幾歲都沒有變;每次坐上去,時間好像就停止了。

但今天不一樣。房間裡有專業的人跟阿姨們在幫阿嬤換衣服。外面客廳只剩Jonathan媽跟他。Jonathan媽從不浪費字,也不浪費力氣,畢竟外商高管訓練出來的。她把行事曆翻到某一頁,用故作平靜的語氣說:

「等一下跟阿姨們一起討論一下,下午趕得及就去把場地還有相關事宜都處理好。你不要跟我說你下午要去公司,跟他們說『我在處理家裡的事情』就好,聽懂沒?」Jonathan 很清楚她媽的個性——這不是討論。是那種小時候要考試.直接說這次記得考100分的那種指示。

沒辦法.誰叫他媽是台大的,而他自己當年是吊車尾才考上大學。但現在的差別是,過去他們都是黑頭髮,現在Jonathan跟他媽都是白頭髮了。回想起前幾年阿公過世的那晚,她媽比現在還異常冷靜,…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好幾年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LINE 跳出 Kevin 的名字。

Kevin:你等一下方便嗎?小甜甜(老董)那邊又要改時間。
Kevin:你不要失聯。
Kevin:我等等可能要找你 rehearsal 一下你要講的那個 campaign。

Jonathan 盯著那三行字,突然覺得很荒謬。在準備喪禮的時候,手機裡還有人要你 rehearsal。
這世界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壞掉了?他聯想起倫敦 Heathrow 那個空到像鬼片裡才有的航廈,整個機場只剩下一整排掛滿Closed 的電子看板。現在輪到他的人生也開始 Closed 了嗎?

Jonathan:晚點打給你
他回了五個字並仔細確認LINE螢幕上的顯示,然後一股腦兒把手機塞回口袋。

02

喪禮的第一個畫面永遠都很像:白色的布條,黑色的字,花圈站成一條走廊,當你走進去就必須被迫把情緒調成靜音。

靜音不是因為你真的悲傷到說不出話,而是你不知道該用什麼音量面對「死亡」這件事。Jonathan剛準備開始祭拜,一邊就瞥見小時候叫他「舅公」的人;上一次見他,可能是十年前某個過年,他還半開玩笑的用台語說:

「阿豪你現嘛較大箍喔!」

看到舅公一個人孤零零戴著墨鏡,就坐在其他人都不夠輩分坐的那個最前排,Jonathan 突然發現:舅公怎麼跟阿嬤長得這麼像?啊——因為舅公是阿嬤的弟弟。這個時候Jonathan才開始感覺到,原來這都不是夢境。阿嬤走了的事實逐漸畫面清晰起來。

「各位親友,各位來賓,今天我們齊聚一堂……」
外面的司儀拿著麥克風,用一種永遠不會出錯的語速念著。
Jonathan 看著那張遺照。阿嬤不是那種外省奶奶或本省阿婆。阿嬤就是阿嬤。

儀式開始了,你以為Jonathan會想起很多事,但其實這時他只想起:三天之前自己在蘇格蘭還跟人簽下一個 20MW 的案子,結果現在,卻站在台北二殯的靈堂,穿著黑西裝頻頻回禮鞠躬。

腦海裡這時翻湧出,幾年前要去蘇格蘭的畫面。那天早上——Jonathan帶著全家跟阿嬤一起吃早餐,阿嬤看他,上下打量著,接著說:「為什麼一定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呢?」突然間,襯衫領口勒得Jonathan快喘不過氣,眼睛也開始模糊了……。

儀式結束後,Jonathan媽推了他一下。
Jonathan,看到阿姨們臉上都帶著微笑。他很清楚那是他們家的傳統——大家都習慣性裝作沒事。

「你怎麼突然回來?你媽說你很忙,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一個好久不見的表姨,就是他媽媽的表妹。看到他,一把就抓住他的手,像抓住一個還活著的東西。

「最近剛好比較有空。」(心裡想著:這是他媽的哪門子爛藉口。)
Jonathan 本想回說公司要我回來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不合時宜。畢竟喪禮不是董事會。這裡不需要理由,這裡只需要你出現。

「有回來就好。」表姨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開心,是他們家獨有的,用力撐住的笑。

他突然明白:所謂的「家庭負擔」有時候不是錢,也不是時間,而是你必須在某些時刻,把你所有的角色全部放下,回到最原始的一個身分——你是誰家的孩子,誰家的孫子,誰家的外甥,誰家的表哥,……。你在公司可以用職稱活著,在家庭就只能用血緣…。

「請孝子孝女上前……」司儀的聲音又從裡面飄出來。

他媽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提示。Jonathan知道得讓長輩們先進去,不要搞不清楚狀況先走進去;但同時他也知道:她媽是在告訴他——這是最後一面了。Jonathan點點頭,會意地回了一下。
跟著長輩後頭輪流走進去,但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

其實,阿嬤在他那個年代還算高的,快 170 公分。但怎麼在棺木裡看起來這麼瘦小?Jonathan摸了摸阿嬤的手,台灣的熱天氣顯得阿嬤的手更冰涼,Jonathan突然想叫起阿嬤跟他去醫院再看一下,或者說換間大醫院再檢查一下?

身為長孫,火葬後的撿骨是Jonathan的責任。這時刻,是家族最不想面對的時刻。看到一個銀色鐵盤子裡面大大小小的骨頭,連 Jonathan 在這一刻都突然發現:最疼我的阿嬤就在這裡,但我再也不是誰的阿孫了。

家祭結束後,Jonathan把媽媽跟阿姨們都安排坐上了計程車,從二殯回到家裡,其實很快。現在剩下Jonathan一個人獨自站在二殯大門口,這時,他才把手機又拿了出來——不出意外,又是一堆訊息。

03

Kevin:你現在在哪?安博問你可不可以下午來一下。
Kevin:我們可能要先 run 過一次你要講的內容,也許是安博自己要Present。Jonathan 看著結尾那行字,突然想笑,但笑不出來。

在公司你做再多,最後站在前面 present 的是老闆;你扛再久,最後拍板的是董事會;你簽再快,最後翻你盤的是管理部…你一直以為自己是站在最前線,其實你永遠都站在後面。

Jonathan現在名正言順地使用他的葬禮特權:先不打算回,坐在二殯外面的長椅上,準備把一起飛回來,口袋裡那瓶 Scotch (蘇格蘭威士忌) 幹光。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但不是 Kevin。是小 G,他大學的鐵桿兄弟。

「喂,Johnny,我是沒在算現在在英國幾點了,但這個事情我還是跟你講一下,我們現在在二殯……」
小 G 不改以往連珠炮的講話習慣。二十多年的同學,大家也都自動調回大學模式的講話方式。

「是這樣的,阿偉叫我不要跟你說,可是我想還是讓你知道一下,阿偉他女兒…欸你那邊怎麼那麼 吵?」
小 G 埋怨:「怎麼感覺在英國有西搜咪的音樂?」

這個時候剛好有車準備送上山頭,一路送殯的聲音越來越靠近大門。因為實在太吵,Jonathan 聽不到小 G 說什麼,只是遠遠看著「西搜咪」過來的方向,有個瘦子講著手機,從嘴型看應該在罵三到八字經。…那不是小 G 嗎?

第二場喪禮更趕。
趕不是因為距離遠,而是完全沒想到還有這一攤。

「你怎麼在這裡?」小 G 邊問邊拉著 Jonathan,在一種莫名其妙的慌亂中找到另一個靈堂。
「還好公祭還沒結束。」
小 G 什麼都來不及講,Jonathan就看到左邊坐著一堆同學,右邊是阿偉站在家 屬答禮的位置。
再往中間一看,一個小女孩的照片,在花圈中間。

「不會吧。」Jonathan 心裡一沉。
阿偉也看到他了。兩個人隔著人群用眼神確認了一秒,然後露出那種「靠邀你怎麼在這裡」的表情。

「你不是在英國?怎麼突然回來?」阿偉走過來,壓低聲音說。
「我阿嬤剛走,我剛剛在隔壁。」Jonathan 回。
(自己聽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阿偉點點頭。那種點頭不是理解,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不用細講,反正你講了我也懂——因為我也被生活叫回來過。Jonathan 的出現,彷彿造成某種逐漸放大的化學變化。阿偉接著說:「也好,你來了我們同學也就齊了,一起送送我女兒。」講這句話的時候,阿偉好像老了二十歲。

「到底怎麼搞的?怎麼會這樣?」老同學就是有這種好處——不用像在公司講話小心翼翼。
「是車禍,酒醉駕駛。大白天,她放學走去安親班這麼短的距——」
阿偉說話完全沒贅字,卻聽得 Jonathan 一針一針地扎心。

「你知道,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每天做的跟狗一樣,還不只是為了這個家?現在……」
阿偉繼續用很平靜的語氣,但喉嚨裡隱約發出的哽咽,讓Jonathan的眼眶又糊了。
不等這句話講完,阿偉的老婆秀宜好像支撐不住,又開始哭了起來。
跟阿偉面無表情的敘述,形成詭異的對比。

「這次回來得突然,沒帶什麼東西。這一瓶我們兩個就分著……」
Jonathan 知道這時候他必須說點什麼,但他實在無話可說,只默默把口袋那瓶 Scotch 拿出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阿偉把那 500ml 的瓶子搶過去,扭開瓶蓋,對口直接灌下,全部動作一秒完成。

「慢著點喝!這個濃度很高——欸慢一點,欸,欸,欸!」
Jonathan 一邊看著阿偉狂灌,一邊急著提醒。提醒的聲音越來越大,卻趕不上液體消失的速度。他怕    阿偉喝太猛出事,著急想制止:「這個 Scotch 很烈啊,通常一瓶不是給一個人喝完的。」Jonathan開    始緊張起來。

「沒關係,我現在去買。」沒想到小 G 聽到後居然這樣說。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是蘇格蘭威士忌濃度50幾,不是——」
Jonathan 急著解釋。旁邊另一個同學阿賓話才聽一半,就直接大聲跟小 G 說:
「欸,Johnny 說除了威士忌還要淡的,看看有没有啤酒!」

Jonathan 還想再盡力解釋把誤會拉回來的時候,阿偉真的一口幹完了整瓶 500ml。此時,一半同學跟著小 G 去採購,另一半圍到阿偉身邊。

「阿偉他三天沒吃東西了。」
這時候突然聽到一句很「微小」的聲音——是秀宜開口說。伴著這句話,阿偉的臉色開始發白。             Jonathan當機立斷,大喊:「所有人趕快帶著阿偉去廁所.....」

滿地的酒瓶跟廁所白地磚的混搭,好像一幅現代裝置藝術。

04

「你現在還在那個太陽能的公司?」阿傑突然開口問 Jonathan。
「還在。」Jonathan 笑了一下。
「還在就厲害了。」阿傑也笑。

這句話很妙。
在台灣你聽到「還在」兩個字,通常不是稱讚你忠誠,是稱讚你還沒被磨死。只是現在的場景是二十幾個四十歲的男生,坐在廁所的地上,手上拿著啤酒跟威士忌,領帶歪了,皮鞋脫了,還有幾個抱著馬桶一動都不動。

最慘的是阿偉。來回在喝跟吐足足就五趟。大家都知道他撐得很苦,只能在酒杯跟馬桶來回的間隙,硬灌他幾口優酪乳,希望不要太傷胃。Jonathan 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想到喪禮最真實的一面居然在廁所。因為廁所是唯一一個你可以把口罩拉下來喘口氣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個你不用維持哀戚表情的地方。你可以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確認自己還像個人,而不是一個被流程推著走的符號。

「記得嗎?我們以前那個班導阿蓮,抓我們上課遲到,結果那科我們四個都被當,反正下學期重修就好。現在最怕的是 LINE 跳出來——工作沒了,要再找就很難了。」阿傑突然笑著說。
「大家還不都一樣。我們都不是新鮮的肝了。」Jonathan 賠笑,笑得有點無力。說完又喝了一口啤酒,繼續摧殘那個開始老化的肝。

阿傑把手機拿出來晃了一下,螢幕上滿滿訊息:「客戶、主管、老婆、小孩老師,還有我媽。每一個人都可以隨時叫你做事。以前的世界還有『下班』這件事,現在沒有。現在是 24/7,always on。」

24 hours!Jonathan 聽到腦袋突然跳出這家英國便利商店的招牌。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年就是那個招牌:亮著,沒有人在乎你累不累。(這個時候阿賓五音不全的嘶吼著: 哇比八郎卡認真,哇比八郎卡打拼…噁!!)

「你回來是為了案子?」阿傑看著他。
「案子,董事會。然後還沒進公司一天,我阿嬤就走了。誰知道今天大家也都在這。」
Jonathan 先是點點頭,想了想又補一句。
「你很衰欸。」阿傑的表情瞬間安靜。沒有說「節哀」,也沒有說「加油」。
Jonathan 笑出聲。他知道,這就是老同學彼此安慰的方式。畢竟這句話非常台灣,非常不政治正確,    但非常真實。

“衰”不是詛咒,”衰”是一種狀態。
一種你覺得所有事情同時發生,而你無法控制……。

05

「欸,我跟你講,你那種公司喔,董事會那種人喔,他們不會管你家裡面發生什麼。他們只管一件事:你能不能交出他們要的結果。…你越想跟他們講道理,你越死。」阿傑關掉水龍頭,靠在洗手台旁邊連珠炮般的一陣輸出…

Jonathan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鬍子,眼神有點散,像在時差裡迷了路。
他忽然想起 Marco開會時說的那句話:everything unpredictable。然後想到 Kevin 每次講話都那麼急,好像只要再慢一秒公司就會倒。

他也想到Jonathan媽昨天早上說的那句:「你不要跟我說你下午要去公司。」
同一個人,兩個世界,無數個老闆。

「不過啦,你至少還有喪禮可以當藉口。我連喪禮都不敢請。上次我爸住院,我還帶著筆電去醫院,客戶打來我就在病房外面講『我現在在開會』。」阿傑又乾笑了一下,明顯想把氣氛拉回來。

Jonathan 聽到這裡,心裡一沉。

原來不是只有他活在平行時空。大家都在,只是每個人的平行時空長得不一樣。他把口罩拉上去,像把自己重新裝回社會允許的樣子。阿傑也拉上口罩,兩個人對看一眼。

「有空約一下啦,不要又消失去英國。你們那種外派的,最容易不見。」阿傑說。
「好!」Jonathan 點點頭。
「欸,要ㄍㄧㄣ住啦。」阿傑走出去前,回頭補上這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Jonathan 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可能我是講給自己聽的。」阿傑乾笑了一下。
廁所門打開,賤人(建仁)終於吐完了,其他同學又衝進去吐。

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有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這種機會——要嘛吐出來,要麼哭出來……。但不論選哪個,明天的太陽還是一樣會升起,麻煩的事也會繼續一直來。Jonathan 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這一群死黨,手放在水龍頭上沒有動。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想回蘇格蘭。
不是因為那裡比較好,而是因為那裡至少有一種錯覺:
你走在 Buchanan Street,聽到風笛,看見夕陽,會以為人生其實還不錯。

手機再次震動。是Kevin。
Jonathan 不假思索,心裡認真發了個無聲子音般的英文字,低低的:
“FUCK.”

(每週六刊出,10-41-2-3-4-5-6-7-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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