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雪：憶一個旗當番的日子

由

2024 年 3 月 23 日下午 17:00

本文作者趙晴，翻譯家、旅日詩人。日本華文女作家協會副會長。譯著有《耶律楚材》（陳舜臣），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隨緣護花》（陳舜臣）中國畫報社、《近代城市公園史一歐化的源流》（白幡洋三郎）新星出版社（校譯）等。詩集《你和我：趙晴詩選》上海教育出版社。詩歌散文等散見於《流派》、《圓桌詩刊》、《創世紀》、《中國當代詩人詩選2019》、《希望的春天在路上》、《2020-2022海外華文文學精品集》、《中外筆會國際詩文集》、《日本華文女作家散文精選》、《中文導報》等國內外各詩刊、文集、報刊以及文藝平臺。圖 / 趙晴提供

今日，小雪。預報有雨。

我起個早，舉著一面小黃旗子出了門。今天是我家「旗當番」，就是在小孩子們上學路上的交叉路口處幫助他們順利過馬路以及加强過路行人對交通安全的注意。各家各戶，幾個月會輪到一次。

記得初次「當番」時，我真不習慣，站在路口，拿著那面小黃旗子滿臉的彆扭。倒是孩子們解了我的圍，他們一個個奶聲奶氣地向我道早安，有的還招招手，讓我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現在我早已習慣了「當番」，而且還很享受這早上的大約十五分鐘時間。我和孩子們互相問候，目送他們背著重重的書包去學堂；與過路的行人也互相問候，幾年下來，也有了不少常打招呼的「點頭之交」，互不深知，遇到便說上幾句沒頭沒腦的話，也是有趣的。

歸途總是經過一座小屋，屋前有一面竹籬，籬上掛著各種各樣的盆花。現已入冬，今天竹籬上的花兒少了許多，但也是深綠淺黃的一簇簇，不動聲色地爲這日漸寒冷的街路抹上了一層生機。這家的主人是一位胖胖的老奶奶，深深的皺紋裏全是笑容，竟像是從童話書中走岀來的人物。

今天路過時，她正用力掃著落葉，看到我開心地說：「你瞧！今天也是好天氣啊！」我不由得笑了。天氣是不算太好，陰冷，下午還將會有雨。不過，好吧，也許對老奶奶來說，每天都是好天氣呢。那不是很好嗎？

「是啊！果然是好天氣呢！」我也笑著對她說。
「瞧！這麽好看的葉子！」老奶奶拾起一片落葉，調皮地說：
「收起來寫情書用吧！哈哈哈！開玩笑啦！」

我也跟著她大笑起來，可愛的老奶奶。

用葉子寫信，古今皆可見。中國古代宮女將心意寫於紅葉、寄於流水，雖然無奈，却也風雅得很。日本平安時代，因為紙尚稀少，所以貴族們用大葉冬青樹的葉子寫經或寫信。戰國時代亦有以此葉傳書的習慣。大葉冬青的葉子厚實，葉中含丹寧，寫字時葉破，丹寧被空氣酸化，寫字之處就會變黑，留下字迹。日語中明信片叫做「はがき」，也就是「葉書」。

葉書，這兩個字裏好像全是故事。

與她道了別，走到拐角處回頭望了一下，看見她還立在那裏，似出了神。風吹起她額前的白髮，定格。

雪樹銀花，又憑欄夜清聲遠。
且回眸看，一笑千結散。
幾盞街燈，照著歸人倦。
浮生路，轉停停轉，多少風雲淡。

這是我去年今日寫的〈點絳唇〉，不知為什麽，很想送給她。

浮生路，轉停停轉，多少風雲淡。真的冷了，已經小雪了。開始惦記新醅酒和小火爐。是不是紅泥的，倒是無所謂。忽想，若是無酒無爐，那又怎樣？焚詩嗎……我不焚詩，畢竟不是洛夫先生。「焚詩而取暖」那是一種怎樣的淡然和豪情呢。

那麽怎樣呢？冬日，能飲一杯無？今日，小雪。（於日本名古屋鴻隱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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