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拉斯《情人》是我對越南的第一印象,這本小說激發了我的好奇心。《情人》講述了湄公河畔發生的一個浪漫淒婉的異國戀情。當我踏上越南土地,我想我的情緒和動機並不比主人公少,我渴望和這個地方產生一種微妙的、獨特的關係。
和好友的這次越南旅居,並沒有去熱門的胡志明、會安、美奈,而鎖定了一個冷門的區域——豐芽格邦。地圖上小小的一塊,憑藉直覺嗅到了這裡。讓人興奮的是,我們還會在這裡過春節。
從峴港火車站坐上麵包車,車子開進深山裡。這條道路很寬闊,窗外,黑黢黢的群山連綿而過。生活在城市裡的人,對自然、森林,總抱有一絲神秘的幻想,一路上我都不習慣這種黑暗,城市裡再晚也會有燈火,而這裡不是,只有零星的路燈在道路兩旁。所以會忍不住想,鬼怪突然從路旁的山裡冒出來撲上來。
車子開到深山裡,越開越偏,直到沒有路,在一處農舍門口停下。我們摸著黑下車,搬運行李。迎接我們的是農舍的主人Leo, 他有和黑夜一樣的皮膚,乾瘦的體形,後來留在記憶中最深的,還有他那時時焦灼的目光。
Leo當晚就遞給我們一本冊子,上面是遊玩豐芽格邦的一些路線,最大的看點就是大大小小的喀斯特地貌溶洞。我們還在農舍大廳遇到了一位旅行者,他出來已經一年了,在越南的北部長途旅行了7個月,還去了斯里蘭卡等地。他在農舍幫助Leo做一些工作,農舍入口處的木招牌就是他畫了好幾天完成的,他過得正是我常常聽說過、但沒有經歷過的生活,一邊打工一邊換宿旅行。
Leo的農舍很漂亮,樸素中帶有精緻,已經頗有新年氣象,金桔樹、黃梅花到處可見,屋頂上還掛著許多喜慶的紅燈籠。一棟棟小房子圍成了一小塊田,他在裡面種了好幾排菜,蔥、青菜,和一些我不認識的蔬菜。白天的時候,經常看見他全副武裝,帶著鏟子「鋤禾日當午」。而我們則在他的農舍觀景區對著落日、山景而坐,放空身心,找回了一些陶潛「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心境。
Leo 發明了一種特色項目「family meal」,和他的家裡人一起吃晚飯,他挺著肚子的老婆會燒一桌子的家常菜。這個勤勞的婦女為家人和我們準備了粽子,這不是普通的粽子,而是新年期間才有的,包裹著綠豆和五花肉,承載著天地人合一的美好寓意。煮粽子時,芭蕉葉被高溫蒸出清香,飄滿屋子,那是一種屬於熱帶叢林的、濕漉漉的香味。
除夕夜,我們和Leo、他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飯,儘管只能用簡單的英語交流,但吃著他們親手準備的食物和米酒,屋外的鄉村鞭炮齊鳴,紅紙滿地,也是一種異樣的狂歡。和他們在一起,也近距離體會了一下越南當地人的生活,他和我們聊了經營農舍的經歷,遇到的各國遊客的故事。年初一的時候,還有他們的朋友來拜訪送祝福。越南人和過去的中國人相像:熱情、樸素、踏實。
我們在農舍住了大半個月,參觀了非常多的溶洞,猶如來到火星。坑坑窪窪的洞窟頂,高高低低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從洞頂垂落下來,從地上冒出來,頑固地生長成它自己想成為的樣子。而一些無規則的鐘乳石,理直氣壯地展示著自己的醜陋。它們需要上千年的時間才能長成,人類的「歲」在自然的「紀」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但是活潑鮮亮充滿著熱忱和生命力的。
離開的那天早上,Leo送我們到大路上等過路的大巴,那時下著小雨,空氣裡透著感傷,不知是因為我們的離去觸發,還是因為他那需要使出渾身力氣,才能繼續下去的生活。我贈給他一張紅色的賀卡,上面寫著「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我想這是來自遠方的客人能送他的,最好的祝福。











